一個強勢女孩的自述:“我成了他的領土”

  他沒有自己的生活,花大量時間關注我、我周圍的人、同學、同事和朋友。然後是我的工作、我的生活,我的身體狀況、我們的貓,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事。
 
作者:耕良 來源:南風窗 日期:2020-03-19
  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。愛情也是。早就有人在唱:“這就是愛,説也説不清楚,糊裏又糊塗。”它倒成為樂趣之一。
  但是,不是所有戀曲,都有美好回憶。
  有人墮入萬丈深淵,有人被關入愛情牢籠。受到委屈的一方,有被形容為棋子的,來去全不由自己。甚至是成為影子的,離不開TA,卻變得可有可無。
  誰錯了呢?清官難斷家務事。
  愛情有輸贏,但愛拼不一定會贏。有時候,不認輸的人,拼盡全力捍衞自己,像是一場戰鬥。轉身發現,對方已經丟棄了戰場。“這根線,到底是誰拿捏在手?”
  沈婷婷不是拿捏着線的人,她在線的另一端,在不定的飄搖中充滿困惑。以下就是她的口述。
 
  “迷之自信”
  到後來他一直對我説,在信裏也反覆提到,他對我是一見鍾情,但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了。
  2015年6月的大暑天,我去了南方一座城市,開始在媒體實習。看見他的第一眼,説實話印象並不深,他穿着紅色的球衣,給人感覺性格是很張揚的。他坐在那邊熟練地敲電腦,顯得很老成,我還以為是位老師。
  但他比我還小兩歲,那是他第一天來實習。我記得,去交一篇稿子的時候,因為我寫得很爛,遭到編輯的一臉嫌棄,説不行。我覺得很尷尬,沒臉見人了。
  他經常提起這件事,説他在當時就一見鍾情了,但我窘迫到沒留意他是不是在周圍。
  實習生喜歡扎堆吃飯,在辦公室、在餐桌,聊得最多的還是選題。大家一起下班,一起吃飯,看起來沒什麼,但他的“攻勢”還是很明顯。
  有一次我跟着老師出去採訪,請他幫我拿個快遞,事後給他送了一杯酸奶。他説,他從那個時候發覺我對他有好感。他一直如此,迷之自信。從那以後,他更殷勤了,等着我一起下班,陪着去吃午餐晚飯。
  真正對他有好感,是那年8月發生的一起全國性突發事件。我和他,還有另一名實習生在報社,三個人連夜趕稿。他雖然在讀大三,但業務能力很強,文章基本是他的思路。但是,他卻把我的名字放到了前面。
  文章很講究第一作者,他那麼做,是覺得我還缺一份工作,要讓給我來表現。他還特自信地説:“以我的實力,再怎麼都留得下來。”
  沒錯,領導在當時還挺認可他的,只是他在讀大三,不然就留下來了。那個選題過後,領導就想讓我留下。從這點來説,我對他還是有一些感激的。
  但是,現在想想,那時就能看出他比較強勢,控制慾也很強。他做稿很有主見,這是他的優點,但給人的感覺是,他喜歡安排別人去做什麼,喜歡發號施令。
 
  “領土意識”
  再一次見面是在北京了,我當時在另一個部門輪崗。第二年年初,他也到北京,開始畢業實習。見面的時候,我記得他瘦了一圈,不對,是瘦了兩三圈。
  在北京的生活很是枯燥,反覆寫稿,跑各種線,經常堵在二環上,沒地方住,睡過沙發,和同事一起擠了半年。他還和在南方時一樣,每天陪我吃飯,下班送我和同事回家。
  很快就有同事發覺了,問我:“他是不是在追你?”
  單位就那麼大,在北京的人更少,我們的生活圈算是高度重合,他在後來,幾乎“攻略”了我的所有同事和編輯。大家都覺得,徐強對我很好,徐強是個好男人,感覺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,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了。
  但是,第一個考驗很快到來,原先所在的部門發生巨大的變故。他一直有自己的理想,但是外部環境變化太快,剛好北京一家媒體找到他。我當時沒想到,他會來問我的意見。
  平時看起來很有主見,但遇事兒他反而猶豫不決起來。他一直拿不定主意,就讓我參謀。我當時覺得,沒必要為了我耽誤前途,當然應該去他自己想去的地方。差不多在2016年的4月份,我回到了南方,他留在了北京。
  故事本來到這裏就沒有“然後”了,後來不知道是對前東家還是對我有執念,他還跑來參加我們的活動,被後來單位的領導給知道了。我當時覺得他太傻。
  但也是在那個時候,我們決定在一起的。
  第二次考驗發生在他入職的當口,我正巧要從第一家單位離職。他在出差的半路,跑來安慰我。雖然照常完成了工作,但他的領導和同事還是知道了,覺得他“身在曹營心在漢”。他的入職合同就被卡住了,到後來沒簽成。
  我覺得不可思議。畢竟體檢、填表這些流程都走完了,居然還沒簽成。我讓他找人解釋,他也沒去。到分開前的最後一次爭執中,他才説漏嘴,説我在當時替他做決定,卻沒有好結果。
  確實,我對他當時的境況不是很瞭解,或許我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吧?
  他對我的事就很清楚,我的朋友圈轉載啥,他就立刻跟着轉。我在其他人動態下評論,他也一定會加入討論。有時,我對他吐槽一個人,或者一篇稿子,他轉頭就在朋友圈裏公開評價,我總是超緊張:“大哥,你別坑我啊!”
  我的每一個社交賬號,他都關注着。每一條動態,他都點贊、評論。感覺他有一種領地意識,刷存在感也是對其他人“宣誓主權”。或許有的女生會覺得,這樣的男朋友才親密吧。
  但我真的不覺得。
 
  “圈圈詛咒”
  他的工作沒了着落,又輾轉幾家公司,但每段都沒有很長。他自視挺高的,雖然他確實具有這個資本瞧不上別人,但別人對他也是一樣吧。他很少反思自己,老認為是對方的問題,包括後來我們的戀愛關係。
  每天早中晚,他都要給我發問候:“在哪呢”“在幹嗎”。我什麼都要講,任何細節都要説清楚,比如吃了什麼飯,價格多少錢。或者是騎車去了地鐵站,天氣好冷。這些都要説。
  在北京期間,我也去看過他,當然更多的時候是他來看我。有天晚上,我們一起看電影,好死不死,一個男同事給我打電話討論工作的事,還問我:“你什麼時候回來?”在媒體工作,哪有固定的作息時間,只要有進展都要及時溝通的。
  但他當場就“炸”了,眼睛瞪得一個圓,質問我:“他憑啥打這個電話過來?”我説都是工作的事,他還揪着不放,突然臉就黑了。我説,“如果是一個女同事,你還會生氣嗎?”他來一句:“女同事才不會這個時候打電話。”
  以前,同事和朋友老説他是“忠犬型”的,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黑臉。但他後來還是服軟了,口頭還嘟囔着:“這個同事,我給他畫上圈圈了。”我哭笑不得。
  還有一些更加出乎意料的事,我們當時都打開微信運動,可以看到彼此的步數。有一次我睡過了頭,步數顯示很少,他就到處找我,問我的同事我在幹嗎。如果步數很多,他就會問那天去了哪裏,是不是出門了。
  事無鉅細。如果只是問,還是可以理解的,但中間還很多猜忌,對每一件事都刨根問底。有時同事找我逛街,我不想事事稟報,就把手機關機了,再解釋説在睡覺。我和編輯吃飯,他還會去找編輯聊,我就覺得很沒有面子,好像自己是一個失智兒童。
  他沒有自己的生活,花大量時間關注我、我周圍的人、同學、同事和朋友。然後是我的工作、我的生活,我的身體狀況、我們的貓,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事。
  其實我也是個強勢的人,很多次把他拉黑。他就換個社交工具聊,從微信,到QQ,到微博,到支付寶……我全把他拉黑,他就飛過來道歉。見面時,他又蔫着臉,看着很可憐。和好不久,還是老樣子。
  有一次,我受不了提了分手,他對我説:“你再説,我就從9樓跳下去。”嚇得我趕緊加好友回來。
  畢業後的近兩年時間,他都不太順遂,其實我也一樣。在北京的時候,他的一份工作是要倒夜班的,公司離租房的地方很遠,他每天都五六點起來,倒好幾班地鐵去上班。真的非常辛苦。我覺得他一下子蒼老了很多。即便是這樣,他還是會遠程照顧我的生活起居,每天關心我吃了什麼,夜晚打不打得到車回家。在這種狀態下,我覺得我們是互相拖累。甚至有很多時候,我會愧疚是自己耽誤了他。
  2017年5月,他離開了北京,來到我的城市,兼職做撰稿人。我後來反思過,他從小到大都很順利,能考上TOP10的國內名校,家境也好,父母對他的期望很高,可能正是這樣,他抗風險的能力會比較弱。
  在他潛意識裏,所有的不順利,都是我造成的。當然,這也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了:是我給了他去別家單位的建議,又是我讓他暴露了“身在曹營心在漢”。但現實是,我們的聊天話題裏變得處處是雷,小小的意見分歧,他就説我“胳膊肘向外拐”。
 
  “瀟灑地走”
  控制慾的另一種表現是,他的生活圍着我轉,給我做便當、打包去公司,每天到地鐵站接我回家。我經常出差,他就在家拍貓的視頻,配音説:“你們媽媽什麼時候回家呀?”
  有時朋友聚會,大家都認識,他有時候也會參加。後來,他又開始説,這個、那個男同事,都有問題。只要是單身男同事,彷彿都被他畫了圈圈。
有的聚會,只要他去了,就會全程抓着我的手。他如果不在,就會猛打電話催我回家。
  有一次是朋友來,聚會地點就在家樓下。他沒在,一遍遍給我打電話。我只能提前走了,但還是晚了一點。他的臉又黑了,和我大吵一架,説:“你就跟着他們過吧。”
  因為他的這種性格,我不能有個人生活。他一知道,肯定會“炸”。我只好編很多的理由,比如編輯留我加班,性別問題似乎倒轉過來。
  後來他決定出國,在家複習英語,學習沒有效率的鍋,又是給我背了。因為他要照顧我的日常起居,但是,我一個人過慣了的,沒讓他照顧啊。
  但在外人看來,他還是那個好男人,顧家又顧我。我莫名被罩上了一層道德的負擔。
  後來,他藉口説在老家更有效率,就回去學英語了。臨走還對我囑咐道:“那個誰,以及那個誰誰,你就不要再見了。”變回異地戀,恢復到以前那種微信上的“轟炸”,我都覺得是解放了。
  故事本應該繼續發展下去,但它的轉變,我自己都沒想到。
  他到了國外唸書,我又換了幾份工作,都計劃着下一步在哪重逢。2019年3月,我突然得知了一段家人的過往,是關於一種疾病,而我本身也有遺傳的風險。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自我消化,那段時間,我們的聯繫也漸漸淡了。其實,我能接受分手,無論任何理由,因為這個疾病,我覺得自己失去了戀愛資格。
  在電話裏,我把事情經過告訴了他。然後—
  沒有然後了。
  他在電話裏安慰我,説我們能夠共渡難關,但電話一掛,他消失了。他再也沒有聯繫過我。我等待着,沒有拉黑他,也沒有聯繫他。他的頭像沉入聊天列表,再也沒有起來。
  一個月後,我下定決心,終於把他拉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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